文化讲堂

1990:新促会第一届年会上的领导讲话(五)

作者:网站编辑 来源:中国新闻文化促进会 2015-12-27 10:37

  新闻文化浅探  

 

中国新闻文化促进会副会长 艾丰

(一九九0年一月)

 

  我这个发言题目叫“新闻文化浅探”,又“浅”又“探”。讲这么几点吧:

  一、新闻文化概念的提出

  据我所知,正式使用这个名词是在1988年下半年。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的领导同志,委托柏生同志组织一个新闻方面的研究所,同时参加筹办的有一个年轻同志,他叫刘智,今天他也到了,是我们促进会的副秘书长,柏生同志找敬宜同志、吴昊同志和我商量研究,究竟这个所叫什么名称。当时,刘智同志正为《中国文化观念变革丛书》写一本书,取名《新闻文化论》。这本书现在已经出版了,柏生同志很欣赏“新闻文化”这个词儿,大家也觉得“新闻文化”这个词比较好。所以,几个同志商量以后,就定了这么个名词,这个所就叫“新闻文化研究所”。当时对这个概念也没讨论得很深。同时,我们还有一个想法。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是以交叉科学为特色的,这个研究所呢,也应该以交叉科学为特色,而“新闻文化”这个词正好反映了这个特点。这样,我们几个同志就定了这个名称。

  新闻文化研究所成立以后,我们考虑到这么一个问题:这个所怎样开展活动?这里有两个方面的问题,是关起门来研究,还是更广泛地参加社会实践活动?我们觉得,必须吸引新闻文化界的同志都来关心和研究这个问题,所以,就在所的基础上,又扩展成立了新闻文化促进会。成立促进会的目的,就是吸引大家来研究。而且,成立了新闻文化促进会,必然要开展各种形式的新闻文化活动,那么,这些新闻文化活动,反过来又会以它的实践经验为这个研究提供一些新鲜的研究材料。新闻文化促进会的活动,是作为一种综合性的、更自觉的新闻文化活动来进行的。

  特别值得高兴的是,“新闻文化”这个概念提出来以后,得到了一些老前辈的肯定,像夏衍、严济慈、冰心、雷洁琼、钱三强、吴雪、顾执中等等,都很支持开展这方面的学术研究和实践活动。他们的支持,增强了我们的信心。

 

  二、新闻文化的定义是什么

  实事求是地说,现在并无一个权威的定义。我认为,现在也不需要急急忙忙地搞一个权威的定义。

  新闻文化应该是一个内涵非常丰富,外延相当广阔,而且正处在发展中的一个概念。

  就现在能够想到的,是否可以从这样几层意思来说明它:

  第一层意思:所谓新闻文化,是主张把“新闻”当作一种“文化”来加以对待、加以研究。新闻媒介是信息载体,这是大家都承认的,但它不是消极的工具,不是空壳,它既是人类文化的一个表现,又是文化的一个部分、一个品种。这一点,高占祥同志刚才已经讲了:“新闻离不开文化,文化离不开新闻。”确实如此,新闻作为一种文化,是联系社会各个领域并异常活跃、不断发展的文化。

  第二层意思:所谓新闻文化,是指新闻学这一学科和其它学科的交叉,包括与社会科学、自然科学、哲学交叉,而形成的边缘学科。从交叉的角度来研究新闻,或者借用其他学科的方法来研究新闻学。现在这样的著作、论文已经很多了。比如新闻心理学、新闻美学、新闻伦理学、新闻法学、新闻哲学、政治新闻学,等等。很多人都在从事有关研究。从交叉的角度来研究新闻,这是新闻文化的第二层意思。

  第三层意思:新闻和其他文化形态融合以后会产生一个新的文化形态。特别是在广播电视出现以后更是如此。这种新闻文化形态有很广泛的社会影响。这方面比较“古老”的品种,像人们熟悉的报告文学,就是新闻与文学结合而生成的新的品种。现在,国内已经有人在写文章,题目就是“电视文化研究”。“电视文化”是各种文化在电视这个“反应堆”里进行新的综合化合以后而生成的新的文化形态。在国外,有“大众传播学”,它研究的是社会信息传播的规律,还有“公共关系学”。这样一些学科,从某种意义上说,都是信息传播、新闻传播同经济、文化、经营、管理结合而产生的一些新文化。我认为,它们都应该包括在新闻文化里面。现在,它们已经向政治、文化以及其他领域渗透。这类学科或者文化形态的繁衍发展趋势是非常迅猛的。这个大家已经感觉到了,由于融合而形成了不少新的文化样式或文化形态。

  第四层意思:我觉得,所谓新闻文化可以说是上述三层意思所包含的这一切文化的总称,也就是说,是那些与信息传播密切相联的文化的总称。

  “文化”这一概念,我认为,其实是个模糊概念。文化这一词大家经常用,但是,给文化下一个很严格的定义,是很困难的。人们用它,也是在多层次多种涵义上用它的。文化可以包括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精神文化里面又包括很多种文化,有时文化还当成一种“修养”的替代词来用,比如说这个人“有文化”或“没文化”,并不简单地指他念过书没有。正像文化本身就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一样,新闻文化也是一个模糊概念。模糊概念,并不是贬义词。我认为模糊概念是很有用的。我们对新闻文化这一概念,应该从两个角度去研究它:一个角度,研究它的特定的含义;另一角度,我们不急于取消它的模糊性,也不反对它的模糊性。在某些方面来说,模糊性很有用,可以给我们更加广阔的开拓、探讨、创造的余地,这正是它的优势所在。

  新闻文化促进会,这里面有两个模糊概念,一个,新闻文化是模糊概念,一个,“促进会”是模糊概念;没有用“学会”,也没有用“协会”,而是用了一个“促进会”,凡是促进的就行。这样,很多事情都可以兴办,因为是促进就可以么。两个模糊概念加在一起,就给我们留下广阔的开拓的天地。顺便说一句,今天,我们这个常务理事会的人员,大部分还是新闻界的,有少量的社会科学界和文化界的。我想,我们对这个名单还是不满意的。所谓不满意,并不是说对我们现有的成员不满意,而是从发展的角度,除了新闻界本身,我们起码还要有三个“界”作为扩展目标:企业界、文化界、科学界,特别是软科学界。“促进会”是一个模糊概念,这些“界”,我们可以把它们容纳进来。

 

  三、新闻文化研究的内容和特点

  1.新闻文化是一种载体文化

  现代社会的特点是各种传送载体的充分发展,包括物质载体和精神载体。物质载体就是汽车、飞机等,现代社会因为要有更多的物质交流,所以它们都充分发展了。同样,精神交流的载体就更加发展了,新闻媒介就是干这个的。既然物质的运送载体汽车、飞机等可以是文化的内容,那么,文化的载体就不能不是一种文化的内容,也就不能不是一种文化。因此,我们应当把载体,这里主要指信息载体、文化载体,作为一种文化加以充分的研究。

  2.新闻文化是一种信息文化

  信息不等于文化,但文化离不开信息;无信息即无文化。信息运行的规律即是一种文化,是影响各种文化的文化。所以研究信息自然成为文化。这里听起来有点像“绕口令”,它的意思就是讲信息的问题。不过,它不仅指“信息论”。

  3.新闻文化是一种传播文化

  传播,既传又播,与简单的传递、传送不同,它包含的发散性、广泛性、时效性这样一些东西,正与现代社会的要求相吻合。一个人在电视上讲话,全世界可以马上有十几亿人同时收看。由于现代传播,信息具有了空前的力量,当然也带来了新的问题。所以,这方面是需要研究的。

  4.新闻文化是一种交际文化或交流文化

  我们的社会生活需要交流和交际,特别是现代社会,更需要交流和交际。交流和交际在我们社会的各个领域,都是非常主要的,包括物质、经济、文化领域和一般的群众生活,都离不开文化交流和交际。而现代大范围、大规模的交际交流,只有依赖于新闻媒介,才能得以实现。国家领导人的电视演说,就是一例。一些外国的总统,在竞选的时候,就非常重视新闻传播工具。最近,我翻了一本写罗斯福的书,其中举了这么一个数字,我觉得还是很说明问题的:罗斯福在任职总统的12年期间,共会见新闻界998次。所以说,他是非常注意交流的,特别是通过新闻界与广大社会进行交流。另外,很著名的是,他经常发表“炉边谈话”,当时,主要是通过广播。

  因此,可以讲,在现代社会中,只有懂得新闻文化的人,才能真正成为善于交际者,成为更有效率和效益的交际者。

  5.新闻文化是一种舆论文化

  舆论是社会生活,特别是政治生活中的大问题。健康的舆论是推进社会,特别是促进民主的巨大力量。没有充分的舆论工作,便没有群众的发动,而错误的舆论也会造成破坏。离开新闻,或者叫新闻文化,无所谓现代社会的舆论。舆论的规律究竟有哪些?如此等等,急待研究。

  6.新闻文化是一种融合文化

  从这样一个较狭的角度说吧:

  几乎任何一种文化形式,都在“追求”现代化的新闻传播媒介,以便使自己得到更广泛的传播。但为了做到这一点,它就必须改变自己,或者一部分,或者是整体上,使之更适宜传播,于是有了新品种,新风格,新手法。戏剧要搬上电视,于是有了电视剧。但戏剧绝不是简单地搬上电视,它必须要有所改变。现代电声设备的发明使现代流行歌曲的唱法成为可能。那些气声唱法,如果没有电声设备,大家什么也听不见。广播和电视节目主持人,在发达国家已经成为非常重要的社会角色,在我们国家,他们也正在脱颖而出,开始成为社会最“红”的明星和娇子,他们可以说是新闻文化的人才之果。公共关系,在我们国家也开始成为一个时髦的行业了,同时也开拓了一个新的文化领域特别是企业界;现在对它非常感兴趣。它也确实使相当一部分企业受益。由于他们正确地运用了公共关系,经营管理,经济效益有了很大的改观。那种以“交际”的观点看“公共关系”是不对的。

  7.新闻文化是一种思维文化

  哲学是研究认识方法的科学,而新闻文化则是广泛而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人们思维方式和思维方法的文化。比如,横向思维、开放思维、立体思维,等等,如果离开了新闻传播,离开了新闻文化,我们可以设想这些思维方式或方法能形成吗?不可能的,因为没有新闻文化的充分发展,这些思维就如同无源之水。又如横向思维,没有横向传播,哪有横向思维?国外的情况、其他地方的情况不了解,横向思维怎能形成!现代社会充满了选择,这种选择,从一般商品到领导人,而新闻文化无疑地有助于人们形成选择思维。现代社会是一个快节奏的社会,新闻文化同样能够有助于造就人们的跳跃式思维。甚至可以说,有了新闻文化,我们每一个人才可以实实在在地感觉到“我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新闻文化,他最多只能感觉到“我生活在这个家庭里”、“我生活在这个村庄里”;他不会实实在在地感觉到“我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此等等。所以,新闻文化对人们思维的影响是很大的,在这方面,我想还可以举很多的例子。

 

  四、中国现代化需要新闻文化

  新闻文化在政治、文化、经济、军事、社会生活、家庭生活等方面的作用是非常巨大的。但在这方面,无论是从宏观上,还是从微观上,我们都研究得很不够。

  我想挑出来单讲一点:提高干部和群众的新闻文化素质的重要性。这是个很迫切的、很重要的问题。它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新闻文化研究和普及的重要性。

  一位领导人。如果他缺乏新闻文化素养,当他在电视上出现的时候,他可能由于举止失当,表现呆板,不善于通过电视与广大群众进行交流,从而破坏了自身的形象。而且,这样造成的“损失”别人还难以替他弥补。因为,大家看到的是你的形象,这种印象,不是语言可以轻易改变的。美国总统竞选花那么多钱去为自已塑造“公共关系形象”,不是偶然的。我听说,我们的高级宣传部门,也有人开始研究领导人的公共形象问题。我们认为这是必要的。

  一个企业家,想要提高自已的三个知名度:企业、产品、厂长的知名度,也想同新闻界交朋友。我遇到过这样的企业家,他有这样的想法,为提高自己的知名度,为交朋友,出点钱没关系。但是,他没“路子”,不知道怎么做,不知道怎样同新闻界打交道,不知道怎样树立自已的公共关系形象。于是,他们有时候花了很多钱,并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这里面也有一个新闻文化素养问题。正是因为如此,公共关系专家才会成为企业发展的得力参谋。企业家和新闻界的结合,可以说是改革开放以来出现的新的气象之一。

  文艺家们和新闻传播的结合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被重视。这个,我问了电视台的领导同志。原来,我有一个错觉,好像在电视里演唱要给演员多少多少钱,因为一个歌星在剧场里演唱,要很多钱。电视台的同志告诉我,在电视台演唱,特别是在联欢节目上演唱,给的钱不多。他们就是不要钱,甚至倒贴钱,也愿意干。为什么呢?这个道理很清楚,是电视台演唱一次,就全国知名了。在这个方面,传播与文化,怎样更好地结合;特别是高占祥同志刚讲的,新闻需要文化,文化需要新闻,怎么样更好地结合,在我们中国,是很值得研究的。

  另外,我想,更广泛些讲,在我们日常生活之中,我们也发现了新闻文化素质的重要。比如说,缺少新闻文化素质的人,常常是难以同他交流的人,即使他是个很好的人。再如,我们常常参加若干会议,在会上,常有这样一个感觉:如果这个会,大家的新闻文化素质比较高,可能三天的会,用一天就开完了。简单地说,大家都是用新闻的手法,用倒金字塔的手法,把最重要的说出来,这个会就开得既生动活泼,又省时间。但是,由于参加者,好多缺乏新闻文化素养,他们就不管轻重缓急,陈谷子烂芝麻,谁都是从头道来,结果这个会呢,开得昏沉沉,又费时间又不解决问题。我看,在各个单位,各个会议上,常常发现这种情况。当然,这里不完全是个新闻文化素质的问题,但是,里面包含着新闻文化素质的问题。开会,需要来一个“倒金字塔”;那么,理论家的文章,需不需用“新闻文化”来“炒一炒勺”也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当然,新闻文化的发展,自身也提出了一些很值得研究的间题。

  最近,看到一篇文章,讲电视文化。文章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电视的发展,使得一些人,特别是一些青年人的文化素质降低。由于电视比较简单,他整天看电视,便影响了他的逻辑思维,影响他作比较深刻的思考,产生或已经产生人们思维肤浅的倾向。因此,新闻文化同社会生活存在着正反馈与负反馈关系。在这方面,有何规律,怎惮运用,都值得研究。

 

  五、新闻文化的远大前景

  社会生活中,有一种奇怪的现象:越是普遍的、经常接触的那些重要的东西,往往越被人们视为没有学问而被忽视。比如水,人从来就不能离开的。没有水,就没有生命,更没有人类。但是,水正式作为一种最重要的资源来研究,却是本世纪60、70年代的事情。由这个例子使我们想到了新闻文化。我们每个人每天都要接触新闻文化,但是,在社会上(这不是一种批评,而是一种看法),有一部分人认为,每天接触的这个东西反而没有文化,认为新闻没有学问,新闻文化没有文化。我认为这是一种奇怪的现象。

  我觉得,现在从国内外的情况来看,是不是可以作这样一个冒失一点的断言:

  本世纪末、下世纪初,在我们中国是新闻文化兴起的时代。就新文化领域来讲,新闻文化将是发展得最快的一部分。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将迎接的是一个新闻文化的时代。

  一般而论,现代社会既然被称为信息社会,那么,以研究信息为主线的新闻文化就没有理由不成为一个时代的文化。

  从特殊而论,中国正加快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步伐,也正是因为过去新闻文化方面比较薄弱,现在的兴起之势才必然会显得更加迅猛。

  从实际而论,目前我们已经出现了这样的苗头,新闻文化的研究著作大量涌现,广大群众日益关心,电视的崛起,报纸的发展,新的文化形式的出现……。

  当然,新闻文化真正兴起和进展,还需要我们扎扎实实地从一点一滴做起,从一个一个具体领域研究起。只有这样,才会有实在的进步。

  本会和本所的成立,特别是今天的年会,有许多前辈、领导和各方面的同志都来参加了,来关心这件事情,这就是新闻文化在我们国家起步或兴起的一个重要标志。参加今天年会的同志,我想许多会有这样一个感觉:我们今天的聚会不仅是一次同行朋友的聚会,而且有它的社会文化意义。说得谦虚一点,它将对今后中国新闻文化起着重要的推动作用;说得大一点,在中国新闻文化发展史上,将会记下这一笔。它标志着一个新的开端!